——暴风雪夜，他推开了她的工作室门。 Xreindeers正在针线间调整最后一件样衣的袖口，空调的暖风裹挟着屋外的风雪，冷热气流在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雾。门铃被按响的那一刻，她的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，血珠涌出，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缀在白色的绸缎上。 助理苏茜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：“Xreindeers小姐，外面有位客人坚持要见您，他说——” “砰——” 门被风撞开。 风雪卷着寒意涌入，Xreindeers抬起头，呼吸蓦地凝滞。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挺拔，黑色的滑雪服上覆着一层未化的雪，像是刚从某个银色世界踏回人间。他的右手戴着护具，指节僵硬地曲着，显然已经失去了最灵活的支配权。但他的眼神仍带着熟悉的温度——那种曾在高中时代的器材室里，让她心跳失序的温度。 “季楠？”Xreindeers的声音微微发颤。 “好久不见。”他扬起唇角，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冰晶，“国内暴雪，航班全部延误，我猜……我只能来找你了。” 她注意到他右手腕上那条狰狞的疤痕，蜿蜒像一条蛇，从护具下延伸至袖口。那是职业生涯的终结宣誓——他再也不能做支撑动作了。 苏茜悄悄在她身后倒抽一口气：“……他是Xreindeers的客人？” 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助理显然认出了季楠——全世界最著名的滑雪运动员之一，社交账号叫“Xreindeers”的死忠粉都知道，Xreindeers的所有设计稿角落，永远都有一个只有她看得懂的签名。 “季先生？”苏茜慌忙鞠躬，“很、很高兴见到您！要不要换一双拖鞋——” 季楠没回答她的问题。他的视线落在Xreindeers的锁骨上，羊绒毛衣的衣领隐约露出一小块雪花形状的纹身。 那是十年前他亲手给她刻的。 在十八岁生日那个雪夜，他们躲在器材室里，他用冰雕刀的尖端刺入她的皮肤，冰针凝结出的花纹随着体温融化，留下的伤口却成了永久的印记。 Xreindeers注意到了他的目光，下意识抬手遮掩，却听见他低声问： “还疼吗？” 她愣了一秒，才意识到他是在问那条疤。 ——怎么可能不疼？ 那晚之后，他出国训练，而她在考入设计学院的同年，收到了他第一条官方承认恋情的新闻。 “您需要定制衣服？”她岔开话题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走向工具台边取皮尺。 季楠看着她紧绷的肩线，轻轻笑了笑：“嗯，下个月婚礼，父亲说……要穿你设计的大衣。” “砰。”剪刀从桌上滑落。 苏茜立刻蹲下去捡，而季楠的目光一直锁定在Xreindeers的脸上。 像是某种残忍的确认。 “……恭喜。”Xreindeers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。 季楠解开衬衫的第三颗纽扣，从衣领里勾出一条银链——那下面坠着一枚订婚戒指。 “不用量了，”他说，“尺寸应该和十年前一样。” Xreindeers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皮尺在她指间紧绷。她走到他面前，命令道：“抬手。” 季楠照做。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他的皮肤，熟悉的温度，让她一瞬间想起器材室的门缝里漏进的月光。皮尺绕过他的胸膛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。 而就在她的手滑至他腰际时—— 她摸到了那个位置。 后腰上，CN-2022的参赛编号下，是数道交错的疤痕。 Xreindeers的手指停住了。 季楠没有躲，他只是垂下眼睫，轻声说：“……退役前那年，有点难熬。” 她猛地抬眼看他，而季楠的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笑意。 “Xreindeers。”他突然叫她的名字。 门外风雪卷起，呼啸淹没了苏茜不慎打翻茶杯的声音。 季楠俯身靠近她，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： “婚礼当晚，我会穿着你做的衣服……” “想着你。” 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门外“啪嗒”一声，苏茜手里的相机摔在地上。 镜头恰好对准了他与Xreindeers之间过近的距离。 Xreindeers后退一步，胸膛剧烈起伏。 而季楠只是笑着，重新戴上了那枚藏在项链里的婚戒。 镜头定格的那一刻，谁都没能看到—— 他低头时，视线落在Xreindeers大衣的内衬上。 那里，有一个只有他知道含义的暗纹。